寬容還是不饒恕,這是個問題!

談起國學,人們首先會想到的大抵是諸子百家,經史子集,仿佛國學天然包含了“古”與“舊”兩個字,而從事實上看,國學是以先秦經典及諸子百家學說為根基,但同時也涵蓋了兩漢經學、魏晉玄學、隋唐道學乃至一直到唐宋詩詞、明清小說的一套完整的文化、學術體系。隻把國學着眼在先秦諸子,甚至隻着眼在儒家經典上,顯然是把國學看的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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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方面,如果從中華傳統文化,甚至中華文明的傳承來講,其實不隻是明清小說,更晚近的現代文學、思想同樣是社會需要傳承和發揚的寶貴遺産,傳統文化的内涵應該是不斷繼承,不斷加深的,從某一時期起突然斷代顯然不符合傳統文化的傳承内核。


而說到現代文學和思想,兩個絕對繞不開的名字大概就是魯迅與胡适了。一個是“橫眉冷對千夫指”的文學頂點,一個是“但開風氣不為師”的啟蒙大家,恰巧,兩個人之間糾纏的矛盾和共同呼籲的進步可以說塑造了一整代中國人的精神氣質,傳承中華文化,如果不了解魯迅與胡适,終究會少了那麼一點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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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與胡适最大的區别,或許就在于兩人一個寬容,一個苛刻。晚年胡适說過最著名的論斷,大概就是“容忍比自由更重要”“不覺不自由,也就自由了”;而與此同時,魯迅離世前卻斬釘截鐵的表示“一個都不寬恕!”由此來看,似乎兩個人,總有一個會是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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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為人處世确實寬容、得體。即便時常遭到魯迅尖銳的批評,胡适依然對魯迅的《中國小說史略》贊賞有加,評價其作品時立場公允,毫無怨怼之意。魯迅離世後,曾經有位作家以非常惡毒的詞語對魯迅進行赤裸裸的人身攻擊,本以為會受到胡适的支持,沒想到胡适對這種行為頗不以為然,甚至公開表示“魯迅自有他的長處,不可一筆抹煞”來反對該作家的言論。


比起胡适的寬容,魯迅的不寬容同樣名聲在外。離世前的“一個也不寬恕”讓當時許多自由主義知識分子芒刺在背,鄢烈山是當時著名的時評家,本來是很贊賞魯迅的,也表示“一個也不寬恕”實在是一句“狠話”,隻有在特定語境下才解釋的通,單純地講給青年人聽,恐怕會誤導青年變的偏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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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是胡适更智慧,魯迅太偏頗吧?


當然不會這麼簡單。


在社會急劇轉型的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應該說任何一位當時的大家都有自己鮮明的立場,寬容或不寬容,各自有各自的邊界,并不像有些人想象的那麼非黑即白。胡适雖然對魯迅肯定頗多,但對其後期作品仍舊基本抱持了批評态度。魯迅……他的“一個也不寬恕”本身已經表明了态度,但即便如此,魯迅對胡适在新詩上的開拓、在戲劇和小說上的嘗試仍然給予了肯定。而且胡适作為發起者倡導的白話文運動,某種程度上來說魯迅可能是當時最大的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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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從個人背景上看,兩個人不同的處世哲學也自有其深意。胡适一生都在社會上層,出任過駐美大使、中央研究院院長等職位,與當權者關系相當親密,在文化界和政治界又擁有廣泛的人脈,眼界起點即高,自然有足夠的資本講寬容。


而魯迅,本質上是不見容于國民政府的“異見人士”,可以說正是他的鬥争精神,他的永不妥協,成就了他在中國文學史上高山仰止的地位,也為後世留下了無比寶貴的反思和鬥争财産。當年的魯迅,在文化界的處境幾近“四面楚歌”,要求這時的魯迅去無原則的寬恕,容忍,既不現實,也不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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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胡适的寬容與魯迅的“不寬恕”,都是中華文化的寶貴遺産,是值得去挖掘,去思考的偉大精神。某位外國哲人曾經說過,“當你處于少數一方時,請考驗你的勇氣;當你處于多數一方時,請考驗你的寬容。”從這個角度來看,魯迅也好,胡适也好,都是各自處境下當之無愧的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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